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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居正等「旧五代史庄宗纪八后唐」部分译文

同光四年(926)一月一日,庄宗不接受朝贺。契丹侵犯渤海。五日,下诏说因去年灾害,物价上涨,从本月三日以后避开正殿,削减饮食撤除乐舞,以承受上天的惩罚。凡是去年遭受水灾的州县,秋夏赋税一起免除。自壬午年(922)以前所欠的残留税款,以及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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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光四年(926)一月一日,庄宗不接受朝贺。契丹侵犯渤海。五日,下诏说因去年灾害,物价上涨,从本月三日以后避开正殿,削减饮食撤除乐舞,以承受上天的惩罚。凡是去年遭受水灾的州县,秋夏赋税一起免除。自壬午年(922)以前所欠的残留税款,以及各种课利,已有诏令予以免除的,还听说所在官府仍在征收,应令租庸司立即按以前命令处理。凡是京城郊区内的居民有囤积粮食的,应令减价出售,如不遵守命令,应予没收。西川王衍父子和伪职将相官吏,除已判了刑以外,全部予以释放。天下被囚禁的犯人,除了十恶五逆、官典犯赃、杀牛毁钱、放火抢劫、持刀杀人,一般刑律不予赦免的以外,所有判了死刑的,减刑一等。其余罪犯全部予以减刑降刑。逃兵散兵,也一并释放不予追究。

  六日,河中节度使李继麟来上朝。诸州报告,请允许为去年十月的地震召集和尚道士做道场消灾。七日,魏王李继岌在西川杀死枢密使郭崇韬和他全族。九日,百官上表章,请庄宗恢复正常饮食,共上了三次奏章,庄宗才答应。西川行营都监李廷安进献西川乐官二百九十八人。契丹侵犯女真、渤海。二十一日,契丹阿保机派使者进贡良马。二十三日,庄宗异母弟..州节度使李存繧被杀。李存繧是郭崇韬的女婿,所以被牵涉到灾祸。这一天,任河中节度使、守太师、兼尚书令、西平王李继麟为滑州节度使,接着又命令朱守殷用兵包围他的府第,杀掉他和全族人。二十四日,吐谷浑、奚人各派使者进贡马匹。镇州报告,部下百姓冻死七千二百六十人。又上奏,请允许进献花果树木以及乐伶梅审铎到京师。二十八日,宫人景姹上奏:“昭宗遇难之时,皇属一千多人同时遇害,挖了三个洞葬在宫城西古龙兴寺北面,请予改葬。”庄宗同意,于是下诏令河南府监办此事。二十九日,回鹘可汗阿咄欲派使者进贡良马。镇州报告,平棘等四县百姓饿死二千五十人。三十日,下诏说朱友谦同案犯史武等七人,已受国法处死,并没收家产。史武等朱友谦的旧将,当时都是刺史,全都以无罪而全族被诛。

  二月七日,任乐人景进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守御史大夫。景进以演戏受宠幸,善于采访街头巷尾琐细事情上报,又秘密搜求妓女进宫,受很优厚的待遇。魏州钱粮事务,以及招兵买马,全委任景进监管。孔谦想依附他以邀宠,常叫他“八哥”。各军左右无不托庇于他,就是读书人也有因为拜求他而走上仕途的。每次入宫对庄宗说事情,左右都得避开,专门干些陷害蛊惑的事。这一天,庄宗到冷泉打猎。八日,宰臣豆卢革上奏,请支付州县官员的实际薪俸,以便他们工作干出实效。

  九日,武德使史彦琼从邺州骑马来报告“:本月六日,贝州屯驻士兵突然冲入城中,抢劫市场商店。”起初,庄宗令魏博指挥使杨仁..率兵戍守瓦桥,到现在换防,诏令在贝州屯驻。去年天下涨大水,十月邺州大地震,自此居民中有逃亡去别的地方的,每天聚在街巷议论说:“城中将出乱子!”人人恐惧,都不安心。十二月,任户部尚书王正言为兴唐尹、知留守事。王正言年老中风,事情常有遗忘,完全没有治理才能,武德使史彦琼,以一伶官而得宠幸,庄宗视为心腹委以重任,他在都府之中,作威作福,从王正言以下,对他都低声下气,委曲从事。因此,政事官没有统摄之权,让奸人得到谋求权势的机会。在郭崇韬被杀时,人们不知祸患的起因,都说:“郭崇韬已经杀了李继岌,在西川自己称王,所以杀掉郭氏全家。”在这以前,有密诏令史彦琼杀朱友谦之子澶州刺史朱建徽。史彦琼半夜出城,不说去哪里。天亮时,守城的报告王正言说:“史武德半夜骑马而去,不知到哪里去。”这一天人心大震,谣传说:“刘皇后因李继岌在蜀死去,已发动叛逆杀了皇帝,皇帝已死,所以紧急征召史彦琼。”这话在邺州街市流传,贝州军士有私自回乡探亲听说谣传的,又将谣言在贝州传开。军士皇甫晖等因夜里赌博没赢,于是作乱,绑架都将杨仁..说“:我们十几年为国家卖命,铠甲不离身,以致吞并天下,主上不降临恩泽,反而猜疑我们。保卫边疆,常年离开家乡,等到换防回来,离家近在咫尺,又不让和家属相见。现在听说皇后杀了皇帝,京城已乱,将士都想回家探亲,请你与我们一同走。”杨仁..说:“你们的打算太不对了!现在英明的君主在上,天下一家,皇帝的精兵不下百万,西边平定了巴、蜀,威震中外,你们各有家族,为什么要这样做?”军士们于是拿起戈矛刀剑,围住杨仁..说“:三军怨怒,都想谋反,如不听从,别怪我们对你无礼。”杨仁..说“:我并不是不知道这些,但大丈夫做事,应想万全之计。”军士们便杀了杨仁..。副将赵在礼听说军队叛乱,衣服来不及系上带子,想翻墙逃跑,乱兵追上来,持刀围住他说:“你能做我们的主帅吗?否则头随刀落!”赵在礼害怕,立即说:“我能做。”众人于是欢呼呐喊,半夜里烧抢贝郡。天亮后,拥着赵在礼奔赴临清,掠夺永济、馆陶。五日晚,有从贝州来的人,说乱兵将侵犯都城,都巡检使孙铎等急忙到史彦琼家里,告诉他说:“贼兵将要来了,请发给铠甲兵器,登城拒守。”史彦琼说:“今天贼兵才到临清,算路程要六天才到这里,防备来得及。”孙铎说:“贼寇前来侵犯,必然会加速行军,一旦失去军机,后悔都来不及!请仆射率领众军登上城墙,我率领劲兵千人埋伏在王莽河迎击他们,贼兵被挫败之后,必然会溃逃,然后可以全部消灭。如等到他人气势汹汹地逼到城下,担心有奸人做内应,则事情就不可预料了。”史彦琼说“:只须命令士兵守城,何必立即交战。”此时史彦琼怀疑孙铎等有其他图谋,所以拒绝他的建议。这夜三更时分,贼兵果然进攻北门,史彦琼这时正率兵在北门楼,听到贼兵呼叫,立刻惊溃。史彦琼单骑奔往京师。天亮以后,乱军攻入城内,孙铎与他们巷战,打不赢,带着他母亲从水门出城,才免遭劫难。傍晚,赵在礼引诸军占据宫城,任命皇甫晖、赵进等人为都虞候、斩斫使,各军大肆抢掠。兴唐尹王正言进见赵在礼,望尘再拜。这一天,众人推举赵在礼为兵马留后,起草表章向皇帝上报。庄宗大怒,命宋州节度使元行钦率领三千骑兵奔赴邺都招抚,下诏征各道军队进军讨伐。

  十日,淮南杨溥派使者庆贺平定蜀地。十二日,魏王李继岌报告,康延孝率众人造反,回头侵犯西川。派副招讨使任圜率兵追讨。十三日,福建节度副使王延翰上奏,节度使王审知委托临时掌管军府事务。邢州左右步直军四百人占据城市叛乱,推举军校赵太做留后,诏命东北面副招讨使李绍真率兵讨伐。十四日,元行钦到邺都,进攻南门,用诏书向城中宣告招抚,赵在礼献羊酒犒劳军士,登城向元行钦遥拜说“:将士多年与父母分别,没有皇上命令而回家探亲,使得皇帝忧虑,我们追悔莫及!如果您能好言向上禀报,使皇帝发号令,我们也不敢不改过自新。”元行钦说“:皇上因你们有保卫社稷之功,必然宽恕。”因而把诏书给他。皇甫晖聚众大骂,撕坏诏书。元行钦把此事告诉庄宗,庄宗大怒说:“收复邺城之时,不要留下这些人。”十五日,元行钦自邺都退军,保卫澶州。十七日,从马直宿卫军士王温等五人半夜谋乱,杀本军使,被卫兵抓住,在本军军门碎尸。二十日,邺都行营招抚使元行钦率各道军队再次进攻邺都。二十一日,诏命河中节度使、永王李存霸回其藩地。

  二十三日,各军在邺都大会师,进攻邺城,没攻下。元行钦又大力准备攻城器具。城中知道不会被宽恕,昼夜防备。朝廷听说更加恐慌,连着派出朝中使者催促李继岌的西征军队。李继岌因康延孝占据汉州,派中军士兵随任圜进讨,他自己居守利州,不能东归。这一天,飞龙使颜思威带领西川宫人来到。二十四日,淮南杨溥派使者进贡土产。西京报告,客省使李严押送蜀主王衍到本府。二十五日,东川董璋上奏,请下诏在本州杀死遂州节度使李令德和其全族人。二十六日,湖南马殷报告,福建节度使王审知病重,副使王延翰已临时接管军府事务,请授予旗帜符节。司天监报告:自二月上旬后,昼夜阴云,不见天象,到二十六日才晴,到月底,星辰没变化。

  二十七日,命令蕃汉总管李嗣源统帅亲军奔赴邺都,以讨伐赵在礼。庄宗一直倚重喜爱元行钦,邺城军乱,便任命为行营招讨使,他却久而无功。此时赵太占据邢州,王景戡占据沧州,自任为留后,河朔郡邑多有官吏被杀。庄宗想亲自出征,枢密使和宰臣上奏说:“京师是天下根本,虽然四方有变乱,陛下应居中以制之,只须命将军出征,不必亲自带兵。”庄宗说:“元行钦讨伐叛乱没有成功,李继岌的军队还留在巴蜀、汉中,其余没有可使用的将军,只有我自己统帅军队了。”枢密使李绍宏等说“:陛下以谋臣猛将取得天下,现在一州之乱就说没有将军了,是为什么呢?总管李嗣源是陛下同宗武臣,创业以来,艰难百战,哪座城没攻下?哪处贼兵没平定?威武之名,震于中外,按我们的设想,如委任他征讨,邺城贼兵一定能平定。”庄宗平时宽宏大度,不疑他们,自从杀郭崇韬、朱友谦之后,宦官伶官交相谗谄,国家大事都听这些人的话,于是渐渐有了猜忌之心,不想让大臣带兵,听了奏议后说“:我靠李嗣源保卫,你们再选别人。”又上奏说“:按我们的意思,非李嗣源不可。”河南尹张全义也上奏说:“河朔多事,拖久了则生祸患,应令总管进兵。如依靠李绍荣等人,不见成功。”庄宗于是命李嗣源带兵行进。这一天,延州知州白彦琛上奏,绥、银二地士兵抢掠州城谋叛。魏王李继岌送装有郭崇韬父子头颅的盒子到宫门,诏令张全义收下埋掉。

  三月一日,李绍真报告,收复邢州,擒获贼首赵太等二十一人,押到邺都城下示众,然后都在军门杀掉碎尸。四日,李绍真自邢州赴邺都城下。六日,李嗣源率领大军到邺都,在西南角扎营,八日,又进军到观营门外扎营,下令各军天亮攻城。这一夜,城下军队作乱,逼李嗣源做皇帝。天亮以后,乱军拥着李嗣源和霍彦威进入邺城,又被皇甫晖等人威胁,李嗣源说假话骗他们得以出城,夜间到魏县。此时李嗣源遥领镇州,天亮时,准备回到自己藩地,向庄宗上表章请罪,安重诲以为不行。第二天,就到相州。元行钦部下退兵保守卫州,派人飞骑向上报告,李嗣源一天中再三再四派使者上奏章申述。庄宗派李嗣源之子李从审和中使白从训带诏书告知李嗣源,走到卫州,李从审被元行钦抓住,诏书不能送到。这一天,西门行营副招讨使任圜报告,收复汉州,擒获逆贼康延孝。

  十日,荆南高季兴上奏,请割三峡内夔、忠、万等三州复归相应的道,依以前的管辖,又请任云安监。早先将要计划讨伐蜀地,诏令高季兴率本军上三峡,自己收复原管属郡。大军未进发,夔、忠、万三州已投降,高季兴几次请求,还贿赂刘皇后和宰臣枢密使,朝廷内外附和,庄宗才答应他的要求。十二日,下诏给河南府预借今年秋夏租税。此时年成歉收人民困苦,百姓有受不完的残害掠夺,京城周围的人民,大都在道路上哭泣,有议论说是刘盆子再次出现了。十四日,诏令潞州节度使孔京力来京城,以右龙虎统军安崇阮暂管潞州。这一天,忠武军节度使、齐王张全义去世。十六日,宰臣豆卢革率百官上表章,因魏博军变乱,请拿出内府钱物优待将士。庄宗不回答。此时懂得星象的人报告:“客星犯天库,应散发库府收藏的东西。”又说“:流星犯天蒬,预示皇帝跟前有紧急的战事。”庄宗召集宰臣到便殿,皇后拿出宫中妆奁银盆各两个,与皇子满哥等三人,对宰臣说“:外面人说内府金银宝贝无数,以前诸侯进贡的东西立即又赐与出去,现在宫中所有只是妆奁、小孩而已,可以拿去供给军队。”豆卢革等人惶恐而退。十七日,拿出钱物赐给诸军,两枢密使和宋唐玉、景进等人各自拿钱供给军队。此时,军士家庭缺食,妇女在野外捡野菜,等到发钱物时,都背着东西骂道:“我们妻子儿女都饿死了,发这个有什么用!”十八日,元行钦自卫州率部下士兵返回,庄宗到耀店慰劳他。西川用车运来金银四十万两到京城,按等级分给将士。元行钦请庄宗驾临汴州,庄宗将从京师出发,派中使官向延嗣骑马下诏给所在官员诛杀蜀主王衍及其全族人。

  十九日,车驾从京师出发。二十二日,派元行钦率领骑兵沿黄河向东。二十六日,庄宗到荥泽,以龙骧马军八百骑兵为前军,派姚彦温监管,姚彦温走到中牟,率领部下奔向汴州。此时潘环守卫王村寨,有储积的粮食几万,也奔向汴州。这时候,李嗣源已进入汴州,庄宗听说诸军离散,精神沮丧,到万胜镇便下令回师。登上路边的荒坟,设酒看着各位将军流泪。突然有当地人献上野鸡,便问他这座坟的名称,答道:“当地人相传叫它为愁台。”庄宗更不高兴,罢酒而去。这夜到汜水。以前庄宗出关向东,随从士兵二万五千,等到再回汜水时,已失去一万多骑兵。于是留下秦州都指挥使张塘带领三千步兵骑兵守关。庄宗经过罂子谷时,道路险狭,每次遇到手持兵器的卫士,都好言抚慰道:“刚才报告说魏王李继岌又进献西川五十万金银,回到京城一定都给你们。”军士回答“:陛下赐给太晚,人家也不感谢你的恩典。”庄宗只好流泪。又索要袍带赐给随从官员,内库使张容哥说“:已颁赐完了。”卫士叱责张容哥说“:弄得我们皇上保不住天下的就是这个阉宦奴才!”拔出刀来追赶他,有人救他才免于一死。张容哥对同党说“:皇后吝惜东西不散发,军人归罪到我们,若有不测之事,到时会碎尸万段,我不愿看见这种灾祸。”因此投黄河而死。

  二十八日,到石桥,庄宗在野外设酒,悲哭不乐,对元行钦等各位将军说:“邺下动乱离散,寇盗蜂起四出,总管被乱军逼迫,存亡难测,现在谣言纷扰,我实在无可依靠。你们跟随我以来,富贵危难,无不共同承受,今天的危难处境,靠你们出主意想办法,然而却默默无语,坐观成败。我在荥泽的时候,想独自一人渡过黄河,访求总管,当面授予方略,招抚乱军。你们各说心中的话,一起陈述利害,今天使我走到这一地步,你们又将怎么办?”元行钦等一百多人流泪上奏说“:我们原本是小人物,蒙陛下抚养,官位做到将相,危难时不能立功报答陛下,虽死也难以推卸责任,请允许我们申展今后的效力,以报国恩。”于是百余人都用刀割下头发,把发髻放在地上,以断头为誓,上下无不悲伤哭泣,见此情境的人认为是不祥之兆。这一天,西京留守张筠带领西征士兵到京城,庄宗在上东门外接见他们,傍晚,庄宗还宫。起初,庄宗在汜水,卫兵走散,京师恐惧不安,等到庄宗回来,人心稍定。二十九日,百官上朝奏事。安义节度使孔京力上奏,清点士兵防守都城,请下诏运粮万石,进发都城。此时孔京力已杀监军使占据都城,所以上奏骗庄宗。三十日,枢密使李绍宏和宰相豆卢革、韦说在中兴殿廊下相会,商议军机,因而上奏说:“魏王西征士兵将到,陛下车驾应该到汜水,以等候魏王。”庄宗同意。中午,庄宗出上东门亲自检阅骑兵,告诉说天亮去东边,下午还宫。

  四月一日,任永王李存霸为北都留守,任申王李存渥为河中节度使。这一天,车驾将从京师出发,从驾骑军在宣仁门外列阵,步兵在五凤门外列阵。庄宗在内殿进食,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自本营率领部下抽戈带刀,到兴教门大喊,和黄甲两军用箭射兴教门。庄宗听说有变乱,从宫中率诸王近卫抵抗,把乱兵赶出门。不久敌军焚烧兴教门,翻过城墙而入,登上宫墙呼叫,庄宗带领亲军格斗,杀死乱兵数百。突然庄宗被流矢射中,中午,在绛霄殿廊下驾崩,享年四十三岁。这时,庄宗身旁的人都四处奔散,只有五坊人善友,收集廊下乐器堆在庄宗尸体上,点火烧掉,等明宗进入洛阳,仅得骨灰而已。天成元年(926)七月十三日,有关官员上谥号尊为光圣神闵孝皇帝,庙号为庄宗。这个月二十二日,葬于雍陵。

旧五代史简介

  《旧五代史》,原名《五代史》,也称《梁唐晋汉周书》,是由宋太祖诏令编纂的官修史书。薛居正监修,卢多逊、扈蒙、张澹、刘兼、李穆、李九龄等同修。书中可参考的史料相当齐备,五代各朝均有实录。从公元907年朱温代唐称帝到公元960年北宋王朝建立,中原地区相继出现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等五代王朝,中原以外存在过吴、南唐、吴越、楚、闽、南汉、前蜀、后蜀、南平、北汉等十个小国,周边地区还有契丹、吐蕃、渤海、党项、南诏、于阗、东丹等少数民族建立的政权,习惯上称之为“五代十国”。《旧五代史》记载的就是这段历史。

旧五代史·庄宗纪八后唐原文

  同光四年春正月戊午朔,帝不受朝贺,契丹寇渤海。壬戌,诏以去岁因被灾沴, 物价腾踊,自今月三日后避正殿,减膳撤乐,以答天谴。应去年遭水灾州县,秋夏 税赋并与放免。自壬午年已前所欠残税,及诸色课利,已有敕命放免者,尚闻所在 却有征收,宜令租庸司切准前敕处分。应京畿内人户,有停贮斛斗者,并令减价出 粜;如不遵行,当令检括。西川王衍父子及伪署将相官吏,除已行刑宪外,一切释 放。天下禁囚,除十恶五逆、官典犯赃、屠牛毁钱、放火劫舍、持刀杀人,准律常 赦不原外,应合抵极刑者,递降一等。其余罪犯悉与减降;逃背军健,并放逐便。

  癸亥,河中节度使李继麟来朝。诸州上言,准宣为去年十月地震,集僧道起消 灾道场。甲子,魏王继岌杀枢密使郭崇韬于西川,夷其族。丙寅,百官上表,请复 常膳,凡三上表,乃允之。西川行营都监李廷安进西川乐官二百九十八人。契丹寇 女真、渤海。戊寅,契丹安巴坚遣使贡良马。庚辰,帝异母弟鄜州节度使存乂伏诛。 存乂,郭崇韬之子婿也,故亦及于祸。是日,以河中节度使、守太师、兼尚书令、 西平王李继麟为滑州节度使,寻令硃守殷以兵围其第,诛之,亦夷其族。辛巳,吐 浑、奚各遣使贡马。镇州上言,部民冻死者七千二百六十人。又奏,准宣进花果树 栽及抽乐人梅审译赴京。甲申,以郓州节度使、永王存霸为河中节度使,以滑州节 度使、申王存渥为郓州节度使。乙酉,内人景姹上言:“昭宗遇难之时,皇属千余 人同时遇害,为三穴瘗于宫城西古龙兴寺北,请改葬。”从之,仍诏河南府监护其 事。丙戌,回鹘可汗阿都欲遣使贡良马。镇州上言,平棘等四县部民,饿死者二千 五十人。丁亥,诏硃友谦同恶人史武等七人,已当国法,并籍没家产。武等友谦旧 将,时皆为刺史,并以无罪族诛。《欧阳史》,丁亥,杀李继麟之将史武、薛敬容、 周唐殷、杨师太、王景、来仁、白奉国,灭其族。

  二月己丑,以宣徽南院使、知内侍省兼内勾、特进、右领军卫上将军李绍宏为 骠骑大将军、守左武卫上将军、知内侍省,充枢密使。甲午,以郑州刺史李绍奇为 河阳节度使,以乐人景进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守御史大夫。进以俳 优嬖幸,善采访闾巷鄙细事以启奏,复密求妓媵以进,恩宠特厚。魏州钱谷诸务, 及招兵市马,悉委进监临。孔谦附之以希宠,常呼为“八哥”。诸军左右无不托附, 至于士人,亦有因之而求仕进者。每入言事,左右纷然屏退,惟以陷害荧惑为意焉。 是日,帝幸冷泉校猎。乙未,宰臣豆卢革上言,请支州县官实俸,以责课效。

  丙申,武德使史彦琼自鄴驰报称:“今月六日,贝州屯驻兵士突入都城,剽劫 坊市。”初,帝令魏博指挥使杨仁晸率兵戍瓦桥,至是代归,有诏令驻于贝州。上 岁天下大水,十月鄴地大震,自是居人或有亡去他郡者,每日族谈巷语云:“城将 乱矣!”人人恐悚,皆不自安。

  十二月,以户部尚书王正言为兴唐尹、知留守事。正言年耄风病,事多忽忘, 比无经治之才。武德使史彦琼者,以伶官得幸,帝待以腹心之任,都府之中,威福 自我,正言以下,皆胁肩低首,曲事不暇。由是政无统摄,奸人得以窥图。洎郭崇 韬伏诛,人未测其祸始,皆云:“崇韬已杀继岌,自王西川,故尽诛郭氏。”先是, 有密诏令史彦琼杀硃友谦之子澶州刺史建徽。史彦琼夜半出城,不言所往。诘旦, 阍报正言曰:“史武德夜半驰马而去,不知何往。”是日人情震骇,讹言云:“刘 皇后以继岌死于蜀,已行弑逆,帝已晏驾,故急征彦琼。”其言播于鄴市,贝州军 士有私宁亲于都下者,掠此言传于贝州。军士皇甫晖等因夜聚蒱博不胜,遂作乱, 劫都将杨仁晸曰:“我辈十有余年为国家效命,甲不离体,已至吞并天下,主上未 垂恩泽,翻有猜嫌。防戍边远,经年离阻乡国,及得代归,去家咫尺,不令与家属 相见。今闻皇后弑逆,京邑已乱,将士各欲归府宁亲,请公同行。”仁晸曰:“汝 等何谋之过耶!今英主在上,天下一家,从驾精兵不下百万,西平巴、蜀,威振华 夷,公等各有家族,何事如此!”军人乃抽戈露刃环仁晸曰:“三军怨怒,咸欲谋 反,苟不听从,须至无礼。”仁晸曰:“吾非不知此,但丈夫举事,当计万全。” 军人即斩仁晸。裨将赵在礼闻军乱,衣不及带,将逾垣而遁,乱兵追及,白刃环之 曰:“公能为帅否?否则头随刃落!”在礼惧,即曰:“吾能为之。”众遂呼噪, 中夜燔劫贝郡。诘旦,拥在礼趋临清,剽永济、馆陶。五日晚,有自贝州来者,言 乱兵将犯都城,都巡检使孙铎等急趋史彦琼之第,告曰:“贼将至矣,请给铠仗, 登陴拒守。”彦琼曰:“今日贼至临清,计程六日方至,为备未晚。”孙铎曰: “贼来寇我,必倍道兼行,一朝失机,悔将何及!请仆射率众登陴,铎以劲兵千人 伏于王莽河逆击之;贼既挫势,须至离溃,然后可以剪除。如俟其凶徒薄于城下, 必虑奸人内应,则事未可测也。”彦琼曰:“但训士守城,何须即战。”时彦琼疑 孙铎等有他志,故拒之。是夜三更,贼果攻北门,彦琼时以部众在北门楼,闻贼呼 噪,即时惊溃。彦琼单骑奔京师。迟明,乱军入城,孙铎与之巷战,不胜,携其母 自水门而出,获免。晡晚,赵在礼引诸军据宫城,署皇甫晖、赵进等为都虞候、斩 斫使,诸军大掠。兴唐尹王正言谒在礼,望尘再拜。是日,众推在礼为兵马留后, 草奏以闻。帝怒,命宋州节度使元行钦率骑三千赴鄴都招抚,诏征诸道之师进讨。

  丁酉,淮南杨溥遣使贺平蜀。己亥,魏王继岌奏,康延孝拥众反,回寇西川。 遣副招讨使任圜率兵追讨之。庚子,福建节度副使王延翰奏,节度使王审知委权知 军府事。邢州左右步直军四百人据城叛,推军校赵太为留后,诏东北面副招讨使李 绍真率兵讨之。辛丑,元行钦至鄴都,进攻南门,以诏书招谕城中,赵在礼献羊酒 劳军,登城遥拜行钦曰:“将士经年离隔父母,不取敕旨归宁,上贻圣忧,追悔何 及!傥公善为敷奏,俾从涣汗,某等亦不敢不改过自新。”行钦曰:“上以汝辈有 社稷功,必行赦宥。”因以诏书谕之。皇甫晖聚众大诟,即坏诏。行钦以闻,帝怒 曰:“收城之日,勿遗噍类!”壬寅,行钦自鄴退军,保澶州。甲午,从马直宿卫 军士王温等五人夜半谋乱,杀本军使,为卫兵所擒,磔于本军之门。丙午,以右散 骑常侍韩彦恽为户部侍郎。丁未,鄴都行营招抚使元行钦率诸道之师再攻鄴都。戊 申,以洋州留后李绍文为夔州节度使。诏河中节度使、永王存霸归籓。己酉,以枢 密使宋唐玉为特进、左威卫上将军,充宣徽南院使。

  庚戌,诸军大集于鄴都,进攻其城,不克。行钦又大治攻具。城中知其无赦, 昼夜为备。朝廷闻之益恐,连发中使促继岌西征之师。继岌以康延孝据汉州,中军 之士从任圜进讨,继岌端居利州,不获东归。是日,飞龙使颜思威部署西川宫人至。 辛亥,淮南杨溥遣使贡方物。西京上言,客省使李严押蜀主王衍至本府。壬子,以 守太尉、中书令、河南尹兼河阳节度使、齐王张全义为检校太师、兼尚书令,充许 州节度使。东川董璋奏,准诏诛遂州节度使李令德于本州,夷其族。癸丑,湖南马 殷奏,福建节度使王审知疾甚,副使王延翰已权知军府事,请降旄节。司天监上言: 自二月上旬后,昼夜阴云,不见天象,自二十六日方晴,至月终,星辰无变。以右 卫上将军硃汉宾知河南府事。

  甲辰,命蕃汉总管李嗣源统亲军赴鄴都,以讨赵在礼。帝素倚爱元行钦,鄴城 军乱,即命为行营招讨使,久而无功。时赵太据邢州,王景戡据沧州,自为留后, 河朔郡邑多杀长吏。帝欲亲征,枢密使与宰臣奏言:“京师者,天下根本,虽四方 有变,陛下宜居中以制之,但命将出征,无烦躬御士伍。”帝曰:“绍荣讨乱未有 成功,继岌之军尚留巴、汉,余无可将者,断在自行。”枢密使李绍宏等奏曰: “陛下以谋臣猛将取天下,今一州之乱而云无可将者,何也?总管李嗣源是陛下宗 臣,创业已来,艰难百战,何城不下,何贼不平,威略之名,振于夷夏,以臣等筹 之,若委以专征,鄴城之寇,不足平也!”帝素宽大容纳,无疑于物,自诛郭崇韬、 硃友谦之后,阉宦伶官交相谗谄,邦国大事皆听其谋,繇是渐多猜惑,不欲大臣典 兵,既闻奏议,乃曰:“予恃嗣源侍卫,卿当择其次者。”又奏曰:“以臣等料之, 非嗣源不可。”河南尹张全义亦奏云:“河朔多事,久则患生,宜令总管进兵。如 倚李绍荣辈,未见其功。”帝乃命嗣源行营。是日,延州知州白彦琛奏,绥、银兵 士剽州城谋叛。魏王继岌传送郭崇韬父子首函至阙下,诏张全义收瘗之。乙巳,以 右武卫上将军李肃为安邑、解县两池榷盐使,以吏部尚书李琪为国计使。

  三月丁未朔,李绍真奏,收复邢州,擒贼首赵太等二十一人,徇于鄴都城下, 皆磔于军门。庚戌,李绍真自邢州赴鄴都城下。辛亥,以威武军节度副使、福建管 内都指挥使、检校太傅、守江州刺史王延翰为福建节度使,依前检校太傅。壬子, 李嗣源领军至鄴都,营于西南隅。甲寅,进营于观音门外,下令诸军,诘旦攻城。 是夜,城下军乱,迫嗣源为帝。迟明,乱军拥嗣源及霍彦威入于鄴城,复为皇甫晖、 赵进等所胁,嗣源以诡词得出,夜分至魏县。时嗣源遥领镇州,诘旦,议欲归籓, 上章请罪,安重诲以为不可,语在《明宗纪》中。翼日,遂次于相州。元行钦部下 兵退保卫州,以飞语上奏,嗣源一日之中遣使上章申理者数四。帝遣嗣源子从审与 中使白从训赍诏以谕嗣源,行至卫州,从审为元行钦所械,不得达。是日,西面行 营副招讨使任圜奏,收复汉州,擒逆贼康延孝。

  丙辰,荆南高季兴上言,请割峡内夔、忠、万等三州却归当道,依旧管系,又 请云安监。初,将议伐蜀,诏高季兴令率本军上峡,自收元管属郡。军未进,夔、 忠、万三州已降,季兴数请之,因赂刘皇后及宰臣枢密使,内外叶附,乃俞其请。 戊午,诏河南府预借今年秋夏租税。时年饥民困,百姓不胜其酷,京畿之民,多号 泣于路,议者以为刘盆子复生矣。庚申,诏潞州节度使孔勍赴阙,以右龙虎统军安 崇阮权知潞州。是日,忠武军节度使、齐王张全义薨。壬戌,宰臣豆卢革率百官上 表,以魏博军变,请出内府金帛优给将士。不报。时知星者上言:“客星犯天库, 宜散府藏。”又云:“流星犯天棓,主御前有急兵。”帝召宰臣于便殿,皇后出宫 中妆奁银盆各二,并皇子满哥三人,谓宰臣曰:“外人谓内府金宝无数,向者诸侯 贡献旋供赐与,今宫中有者,妆奁、婴孺而已,可鬻之给军。”革等惶恐而退。癸 亥,以伪置昭武军节度使林思谔为阆州刺史。是日,出钱帛给赐诸军,两枢密使及 宋唐玉、景进等各贡助军钱币。是时,军士之家乏食,妇女掇蔬于野,及优给军人, 皆负物而诟曰:“吾妻子已殍矣,用此奚为!”甲子,元行钦自卫州率部下兵士归, 帝幸耀店以劳之。西川辇运金银四十万至阙,分给将士有差。元行钦请车驾幸汴州, 帝将发京师,遣中官向延嗣驰诏所在诛蜀主王衍,仍夷其族。

  乙丑,车驾发京师。戊辰,遣元行钦将骑军沿河东向。壬申,帝至荥泽,以龙 骧马军八百骑为前军,遣姚彦温董之。彦温行至中牟,率所部奔于汴州。时潘瑰守 王村寨,有积粟数万,亦奔汴州。是时,李嗣源已入于汴。帝闻诸军离散,精神沮 丧,至万胜镇即命旋师。登路旁荒冢,置酒视诸将流涕。俄有野人进雉,因问冢名, 对曰:“里人相传为愁台。”帝弥不悦,罢酒而去。是夜,次汜水。初,帝东出关, 从驾兵二万五千,及复至汜水,已失万余骑。乃留秦州都指挥使张塘以步骑三千守 关。帝过罂子谷,道路险狭,每遇卫士执兵仗者,皆善言抚之曰:“适报魏王继岌 又进纳西川金银五十万,到京当尽给尔等。”军士对曰:“陛下赐与大晚,人亦不 感圣恩。”帝流涕而已。又索袍带赐从官,内库使张容哥对曰:“颁给已尽。”卫 士叱容哥曰:“致吾君社稷不保,是此阉竖!”抽刀逐之,或救而获免。容哥谓同 党曰:“皇后惜物不散,军人归罪于吾辈,事若不测,吾辈万段,愿不见此祸。” 因投河而死。《隆平集》:内臣李承进逮事唐庄宗,太祖尝问庄宗时事,对曰: “庄宗好畋猎,每次近郊,卫士必控马首曰:‘兒郎辈寒冷,望陛下与救接。’庄 宗随所欲给之,如此者非一。晚年萧墙之祸,由赏赉无节,威令不行也。”太祖叹 曰:“二十年夹河战争,不能以军法约束此辈,诚兒戏。”

  甲戌,次石桥,帝置酒野次,悲啼不乐,谓元行钦等诸将曰:“鄴下乱离,寇 盗蜂起,总管迫于乱军,存亡未测,今讹言纷扰,朕实无聊。卿等事予已来,富贵 急难,无不共之,今兹危蹙,赖尔筹谋,而竟默默无言,坐观成败。予在荥泽之日, 欲单骑渡河,访求总管,面为方略,招抚乱军,卿等各吐胸襟,共陈利害,今日俾 予至此,卿等如何!”元行钦等百余人垂泣而奏曰:“臣本小人,蒙陛下抚养,位 极将相,危难之时,不能立功报主,虽死无以塞责,乞申后效,以报国恩。”于是, 百余人皆援刀截发,置须于地,以断首自誓,上下无不悲号,识者以为不祥。是日, 西京留守张筠部署西征兵士到京,见于上东门外,晡晚,帝还宫。初,帝在汜水, 卫兵散走,京师恐骇不宁,及帝至,人情稍安。乙亥,百官进名起居。安义节度使 孔勍奏,点校兵士防城,准诏运粮万石,进发次。时勍已杀监军使据城,诡奏也。 丙子,枢密使李绍宏与宰相豆卢革、韦说会于中兴殿之廊下,商议军机,因奏: “魏王西征兵士将至,车驾且宜控汜水,以俟魏王。”从之。午时,帝出上东门亲 阅骑军,诫以诘旦东幸,申时还宫。

  四月丁丑朔,以永王存霸为北都留守,申王存渥为河中节度使。是日,车驾将 发京师,从驾马军陈于宽仁门外,步兵陈于五凤门外。帝内殿食次,从马直指挥使 郭从谦自本营率所部抽戈露刃,至兴教门大呼,与黄甲两军引弓射兴教门。帝闻其 变,自宫中率诸王近卫御之,逐乱兵出门。既而焚兴教门,缘城而入,登宫墙欢噪, 帝御亲军格斗,杀乱兵数百。俄而帝为流矢所中,亭午,崩于绛霄殿之庑下,时年 四十三。《琬琰集》载《宋实录·王全斌传》云:同光末,萧墙有变,乱兵逼宫城, 近臣宿将,皆释甲潜遁,惟全斌与符彦卿等十数人居中拒战。庄宗中流矢,扶掖归 绛霄殿,全斌恸哭而去。《东都事略·符彦卿传》云:郭从谦之乱,庄宗左右皆引 去,惟彦卿力战,杀十余人。庄宗崩,彦卿恸哭而去。是时,帝之左右例皆奔散, 唯五坊人善友敛廓下乐器簇于帝尸之上,发火焚之。及明宗入洛,止得其烬骨而已。

  天成元年七月丁卯,有司上谥曰光圣神闵孝皇帝,庙号庄宗。是月丙子,葬于 雍陵。《五代史补》:庄宗之嗣位也,志在渡河,但恨河东地狭兵少,思欲百练其 众,以取必胜于天下,乃下令曰:“凡出师,骑军不见贼不许骑马,或步骑前后已 定,不得越军分以避险恶。其分路并进,期会有处,不得违晷刻。并在路敢言病者, 皆斩之。”故三军惧法而戮力,皆一以当百,故硃梁举天下而不能御,卒为所灭, 良有以也。初,庄宗为公子时,雅好音律,又能自撰曲子词。其后凡用军,前后队 伍皆以所撰词授之,使揭声而唱,谓之“御制”。至于入阵,不论胜负,马头才转, 则众歌齐作。故凡所斗战,人忘其死,斯亦用军之一奇也。庄宗好猎,每出,未有 不蹂践苗稼。一旦至中牟,围合,忽有县令,忘其姓名,犯围谏曰:“大凡有国家 者,当视民如赤子,性命所击。陛下以一时之娱,恣其蹂践,使比屋嚣然动沟壑之 虑,为民父母,岂其若是耶!”庄宗大怒,以为遭县令所辱,遂叱退,将斩之。伶 官镜新磨者,知其不可,乃与群伶齐进,挽住令,佯为诟责曰:“汝为县令,可以 指麾百姓为兒,既天子好猎,即合多留闲地,安得纵百姓耕锄皆遍,妨天子鹰犬飞 走耶!而又不能自责,更敢咄咄,吾知汝当死罪。”诸伶亦皆嘻笑继和,于是庄宗 默然,其怒少霁,顷之,恕县令罪。《五代史阙文》:庄宗尝因博戏,睹骰子采有 暗相轮者,心悦之,乃自置暗箭格,凡博戏并认采之在下者。及同光末,鄴都兵乱, 从谦以兵犯兴教门,庄宗御之,中流矢而崩。识者以为暗箭之应。

  史臣曰:庄宗以雄图而起河、汾,以力战而平汴、洛,家仇既雪,国祚中兴, 虽少康之嗣夏配天,光武之膺图受命,亦无以加也。然得之孔劳,失之何速?岂不 以骄于骤胜,逸于居安,忘栉沐之艰难,徇色禽之荒乐。外则伶人乱政,内则牝鸡 司晨。靳吝货财,激六师之愤怨;征搜舆赋,竭万姓之脂膏。大臣无罪以获诛,众 口吞声而避祸。夫有一于此,未或不亡,矧咸有之,不亡何待!静而思之,足以为 万代之炯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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