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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姚思「陈书卷十三列传」译文

沈炯字礼明,吴兴武康人。祖父选遥,在梁朝任寻阳太守。父亲选坛,任王府记室参军。沈炯少年时有出众的才智,为当时人们所推重。始任王国常侍,升任为尚书左民侍郎,调出朝廷任为吴兴县令。在遭遇侯景叛乱的灾难时,吴郡太守袁君正入京援救,任用沈炯监理郡中

译文

  沈炯字礼明,吴兴武康人。祖父选遥,在梁朝任寻阳太守。父亲选坛,任王府记室参军。

  沈炯少年时有出众的才智,为当时人们所推重。始任王国常侍,升任为尚书左民侍郎,调出朝廷任为吴兴县令。在遭遇侯景叛乱的灾难时,吴郡太守袁君正入京援救,任用沈炯监理郡中政事。京城失陷,侯景的将领宋子仙占据吴兴,派遣使者招致沈炯,委任他书记的职务。沈炯以有病为理由坚决推辞,宋子仙发怒,下令杀他。沈烟脱去衣服将要被杀时,因为路间有桑树妨碍,于是把他牵往另一个地方,有人赶紧救助他,幸而得以免死。宋子仙爱惜他的才能,终于逼他服从命令掌管书记的工作。到宋子仙为王僧辩击败,王僧辩向来知道沈炯的名声,就在军中出钱购买到了他,酬谢捉到沈炯的人铁钱十万,从这时起紧急檄文和军事文书都出自于沈炯。到简文查遇害,四方的封疆大吏都上书给在江陵的萧绎劝他登上帝位,王僧辩命令沈炯写劝进表,他的文词十分精美,当时各封疆大吏的上书没有比得上他的。

  产担南下,舆王坦趱会合于皇荃湾,登上坛场举行盟会,沈炯为他们写作了盟书。到侯景往东逃至昱登时,抓住了选坝的妻子虞压,儿子选适,并杀了他们,选炯的弟弟带着他们的母亲逃走而得以免除死难。侯景叛乱被子定后,梁元童同情他的妻和子遭杀戮,特封他为原乡县侯,食邑五百户。王僧辩担任司徒时,任用沈炯为从事中郎。梁元帝征召他进入朝廷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领尚书左丞。

  荆州失陷时,沈炯被西魏所俘虏,西魏的人十分礼遇他,任命沈炯为仪同三司。沈炯因为母亲年老在束边居住,总想回国,惟恐魏人爱惜自己的文才而留着自己不肯放行,于是一直闭门不再扫路迎客,没有什么交游。时常有文章写好,随即就毁掉,不让流传开来。曾经独自行经漠武帝筑的通天台,写了陈情表呈上朝廷,诉说自己思念回乡的意思。他在文中说:“臣听说乔山虽然遮蔽,鼎湖的神灵还可以祈祷,有鲁已经荒芜,左庭的业迹没有消灭。伏思陛下能降恩德于猹芦,继承神灵于丰釜。选王朝已经建立,想做神仙正可期望,追随前代帝王登上海滨的之罘山,在泰山的日观峰祭神而称颂自己的功德,在汾河的中段绝流而渡,指点柏梁台而举行盛宴,多么快乐呀,难道不是吗!不久之后命运归宿是离开人世而成仙,道路走到尽头帝王去世,杂错珍宝的帐子缀饰珍珠的帘子,一时破败散落,茂陵玉碗,仿佛离开了人间,陵云原有的基础,和平原上肥沃的田地一样了。别风宫的余址,对着土山显得模糊不清,寄居他乡被拘缚的臣子,哪能不落泪。从前承明殿既然倾倒,严助便向东归去,有套着四匹马的车乘坐,司马长卿往西返回,恭敬地听说这些足以效法的往事,私下亦有回去的心意。黍稷没有远扬的香气,但哪敢忘记追求幸福。”呈上朝廷后,这天夜裹沈炯梦见有宫廷戒严的地方,士兵警卫得非常严密,沈炯便把自己的事情陈诉,听到有人说:“十分不愿意放您回去,但这个时候可以到来。”不多几天,他就和王克等人一起获准往东回去。绍泰二年到达都城,被任命为司农卿,升任御史中丞。

  高祖接受禅让,选姻加官通直散骑常侍,中丞的职务依然担任。因为母亲年老他上表请求回家抚养母亲,皇帝下令不许可。

  文帝登位,邀姻又上表说:“臣平生遭遇不幸,二十岁时父亲去世而成了孤儿,母子孤单,兄弟间相互扶助成长。恭敬周到地亲身奉养母亲,出仕不选择官职,做官在梁朝成功,生命幸存于乱世,冒着危难经历险途,在百次遭遇死难的险境中已把生命看轻,妻和儿子都被杀害,兄弟已经去世,剩下臣母子两人,得以遇上国家兴盛的时运。臣的母亲刘氏,今年八十一岁,臣的叔母丘氏,七十五岁,臣家中的弟侄从前一直没有后人,叔母丘氏的儿孙又很久前就死去了,两家老人的侍奉抚养,祇剩臣一人。前帝知道臣的孤独,以俸禄养臣于故乡,不愿让臣留居乡野地方,又关心臣冬暖夏凉,所以一年之中,再三让臣休假。臣屡次披露赤诚之心,频繁地在君主阅览时有所冒犯,不是随意违抗朝廷,要远离京城。一是因为自己年纪将到六十岁,家事如沸汤烈火存在心中,每次跪着拜读家中来信,总是先感到恐惧而后才喜悦起来,给母亲冬温枕夏扇席,不再是年龄稍大的儿童了。二是因为职务在于掌管经常大法,担任国家的司直,如果自己毁坏了本身应当遵守的礼节,怎么来执行国家的法规?前帝的恩德真是情意殷勤,最初许可因哀怜而放归,宫中内侍皇上近臣,多数人都知道遣个旨意。正是因为选拔具有贤德和才能的人,广求聪明睿哲之士,徘徊不前时间推移,才没有实现最初的愿望。而天降不幸,时间过去直至今日,善言依然在耳,坟上的泥土已经很快就干了,遥远无际的上天,哀悼这个不幸真是不能穷尽。加上臣个人的心念如煎熬一样焦急,近来的日子中更加急迫,恭谨的请求,尽快忘却尘世。伏思陛下睿哲聪明,继位兴起之后继承前帝的事业,以礼法治理天下,弘扬这种孝治。短小的笔管祈求上天,仰首向往帝座,以精诚感动必然相应,实在期望皇上。特别乞求恩泽得以表白个人尽孝之礼,那么君主的恩惠,广施所及没有边际,况无足称道之人的升沉,谁不受到滋润养育。”皇帝下诏书回答说:“看了陈情表陈述的心怀。你的声誉传扬在咸、雒一带,情感深切地板注宛、沛那方。道理切实是母亲每天倚门盼子来归,许诺之言却已归他乡,又为掌管国事所牵连,于是有违于侍奉养育母亲之责。虽然周生的思念,常要辞去官职,《戴礼》焕发文采,可以派遣主持政务,前代帝王恩德覆被四海,辛勤劳苦料理纷繁政务,以你的才能为独一无二,任用为御史中丞每次朝见君主都独坐一席,正当要更加委以重任,屡次在情礼方面有所委屈。朕继承帝位,想扩展大业,祇是这样寡恩薄德,心中又缠绕哀伤愧疚,实在有赖于德才兼备的明智之士,共同达到和乐的境地,难道就舍去手版离开南边的宫廷,解除官职取往东之路回去。应当使冯亲入京居住,荀母跟从住到官署,以见朝廷的光荣,不欠缺家庭的礼节。考虑诏书这样做的理由,去迎接尊贵的家室,使你公私两方面得到适宜的安排,都不受损害呀。”

  当初,高祖曾经称赞沈炯适合任辅佐帝王的职务,军队国家的大事,沈炯多参与谋划,文帝又看重他行事的才能,要加给恩宠使他显贵。遇上玉壁进犯去重,旦退拥兵占据束边国境,塞童想使沈炯因此建立功勋,便解除他中丞的职务,加官明威将军,派他回故乡,收拢集合部队。沈烟因为疾病在吴中去世,时年五十九岁。文帝听到逭消息,当天举行哀悼仪式,并派使者前往吊唁祭奠,赠给侍中官衔,谧号叫做恭子。有著作集二十卷流行于世间。

  卢墓字山披,盒擅篮毖人。祖父虞权,在梁曲任廷尉卿、丞台太守。父亲廛捡,任平北篮罢王谘议参军。

  卢墓幼年时聪明敏睿,有志向操守。九岁那年,随从堂伯父虞阐去探望太常陆任,陆任问虞菱《五经》中的十件事,虞茎随问随答,没有遗漏阙失的地方,陆堡十分诧异。又曾经拜访不就朝廷征聘的士人何胤,当时太守衡阳王也来访,何胤把虞墓的情况告诉衡阳王,蜜旦延要见虞墓,卢莶推辞说:“没有担任官职,不可拜见。”堑堡王因为卢墓有高尚的志行,极为敬重,回到郡中,立即征召虞荔为主簿,虞荔又以年纪小辞谢而不就任。到成年时,有漂亮的风度仪表,博览古代典籍,善于作文章。脱去平民布衣出任官职时是担任凿曲的西中郎行参军,接着署理法曹外兵参军,兼任且屋诏狱正。梁亘皇童在京城西边设置士林馆,虞荔便写作碑文,呈上朝廷,梁武帝命令将碑文刻石陈列于馆中。便任用虞荔做士林学士。接着任用为司文郎,升任通直散骑侍郎,兼任中书舍人。当时梁武帝左右任职的官员,多参与权力中枢,朝廷内外的军政大事,互相间交错兼管,惟有虞荔和顾协宁静淡泊恭谨地退避,居住在宫中西边的官署裹,祇以通晓文史为人所知,当时号称清白。接着领大著作的职务。

  到侯景叛乱时,虞荔率领亲属进入台城,任命为镇西谘议参军,舍人的职务依旧担任。台城失陷后,逃回故乡。侯景被平定,元帝征召他为中书侍郎,贞阳侯任命他为扬州别驾,虞荔都没有就任。

  张彪占据会稽,虞荔当时在那裹。到文帝平定张彪后,高祖给虞荔写信说:“死丧战乱以来,德才兼备的明智之士凋零离散,您有杰出的才能,名声著称许、洛,现在朝廷更新,广泛搜求才智出众之士,难道可以居留在束边的故乡,保持个人的节操?现在您哥哥的儿子奉命接您离开故乡前往都城,想必是不负朝廷谦虚的希望呀。”文帝又给他写信说:“你在东南一带有美好的名望,声誉广为人知,自然应当高飞京许,共同安治时弊,而隐居乡里家园,保持这种独善其身,难道能和空谷一般深切的愿望相称吗?真诚希望你立即整理行装,还是做离开故乡前往都城的计划。但愿披心相见,在于那一天。”情势迫切之下虞荔不得已,就服从命令来到都城。高祖崩,文帝继承帝位,任命虞荔为太子中庶子,跟随侍候太子读书。接着领大著作、束扬扬州两个州大中正的职务,庶子一职依旧担任。

  当初,虞荔的母亲随虞荔进入台城,死于台城中,接着台城失陷,哀情丧礼无法表示,虞荔因此终身吃素食穿布衣,不听音乐,虽所任职务待遇贵盛,而生活节俭朴素,宁静淡泊无所追求。文帝十分器重他,时常带领在自己身边,早晚顾问。虞荔性格深沉谨慎,少说话,凡是静言进谏献上可行的意见除去不可行的做法,逭方面没有谁能比得上他,所以虞荔的位置不会列在别人之后。

  那时虞荔的第二个弟弟虞寄居住在闽中,依附陈实应,虞荔每次谈到他就流泪。文帝哀怜而对他说:“我也有弟弟在远方,这种思念的心情十分迫切,他人哪裹知道。”于是下发诏令给陈宝应索要虞寄,陈宝应最终不肯遣送。虞荔因此而伤感生病,文帝几次亲往看望。命令虞荔将家中人口搬进宫署居住,虞荔以宫中不是私家居住的处所,请求留居城外,文帝不许可,便命令他家住在兰台,文帝乘舆再三亲临慰问,亲自写诏书派往探视的宫中使者,在道路上彼此都能看到。又因为虞荔吃素食太久,不能承受疲病的折磨,文帝于是下诏令说:“能淳朴地穿布衣吃素食,便是高尚的节操,你年纪已经老了,生气活力稍有减退,正要依仗托付,十分需要能够健壮起来,现在给你鱼肉,不准坚持所遵守的布衣素食的做法。”虞荔最终不听从。天嘉二年去世,时年五十九岁。文帝十分哀伤惋惜,赠给他侍中的官衔,谧号叫做德子。到他的丧柩送还故乡时,塞帝亲自出来送行,当时人认为很荣耀。儿子虞世基、虞世南,都在年少就有名于时为人所知。

  虞寄字次安,年少就聪明敏睿。年纪几岁时,有客人来探访他的父亲,在门口遇上虞寄,于是嘲弄他说:“郎君姓虞,一定是没有智慧。”卢宣应声回答说:“文字不能辨认,难道不愚蠢?”客人非常惭愧。进门对他父亲说:“这个孩子不是平常人,孑乙文举一样的对答不是过失呀。”

  到成年时,爱好学习,很会写文章。性格淡泊宁静,有隐居遁世的志向。二十岁时被荐举为秀才,考试对答中取得优秀成绩。以担任梁朝宣城王国左常侍起家。大同年中,曾经在下暴雨时,殿前往往有五彩相杂的实珠,梁武帝看见十分喜悦,虞寄因此呈上《瑞雨颂》。梁武帝对虞寄的哥哥虞荔说:“这篇颂文雅脱俗,是你家的陆士龙呀。应如何提拔任用?”虞寄听到这样说,感叹道:“赞扬盛美之事的形象,以表示歌颂盛世太平之情啊。我难道是以文买名求得仕进的人吗?”于是闭门不出声称有病,衹以读书自娱。岳阳王担任会稽太守时,任用虞寄为行参军,升任记室参军,领郡五官掾。又转任中记室,掾的职务依旧担任。在职守之中无论事务简略还是烦琐,一定保全原则,官署裹面,整天安静。

  侯景叛乱的时候,虞寄随哥哥虞荔进入台城,任命为镇南湘束王谘议参军,加官贞威将军。京城失陷后,逃回故乡。在张彪前往临川时,强迫虞寄同行,虞寄和张彪的部将郑璋同坐一条船,郑璋曾经忤逆过张彪的心意,于是劫持虞寄逃奔到晋安。当时陈宝应占据了闽中,得到虞寄非常高兴。高祖平定侯景,虞寄劝使陈宝应主动结交,陈宝应听从他的意见,便派使者去表示归顺。承圣元年,任命虞寄为和戎将军、中书侍郎,陈实应喜爱他的才能,以沿途道路不安定为托辞不予遣送。常要任用虞寄为所属官吏,委托他掌管信札公文,虞寄坚决推辞,得以免除。

  到陈宾应舆留异结亲,暗中有背叛的谋划时,虞寄伺察到他的意思,谈话的时候,常陈述叛逆归顺的道理,隐微地婉言规劝,陈宝应就引开说其他事以拒绝虞寄的规劝。陈宝应又曾经命令身边的人诵读《汉书》,躺着听,读到蒯通劝垄信造反时说“相君之背,贵不可言”,陈宝应突然站起来说“可谓明智之士”。虞寄严肃地说:“败坏郦食其劝降查王旦尘的计划而骄纵堕值,不足以称为明智之士;哪裹像班彪的《王命》这样,认识到归宿呢?”

  虞责知道陈宝应不可规劝,顾虑祸害到自己,就穿上居士的衣服以拒绝陈实应。长久地居住在东山寺,假称脚生了病,不再起床,陈实应认为是假装的托辞,派人去烧虞寄的卧房,虞寄安稳地躺着不动。身边亲近的人要扶虞寄出去,卢寄说:“我的生命已无所依靠,要往哪裹逃避?”放火的人,不久自己来救火了。陈宝应从此才相信了。

  到留异起兵时,速宜尘派军队支援他,卢寄于是写信极力规劝说:

  东山虞壹致书于明将军使君节下:虞寄  在世间变故之时流离失所,飘泊寄居贵乡,将军待我以上宾之礼,表示出对国士那样的器重,意气所感,哪天也不会忘记这些。然而虞寄处在重病弥留之时,暮年将到尽头,经常担忧很快会死去而填埋到沟壑之中,知遇之恩点滴都没有报答,所以敢坦诚地告诉真心,冒昧陈述赤诚之意,希望将军能暂时从容考虑,稍加思考观察这事,那么我闭上眼睛死去的那天,所耿耿于怀的事情就不存在了。

  安危的征兆,祸福的关键,不单是上天的旨意,也在于人事。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所以明智之士,据有重要地位而行事不会偏颇,掌握安危存亡的关键而不犯过失,难道能迷惑于虚饰浮夸的言辞吗?将军兼有文武双全的才能,英明威武世间少有,以前因为国家多难,仗剑兴兵,执大旗告诚众将士,振奋威武达于千里,难道不是因为都城四郊有许多军营,共同谋划辅佐王室,挽救艰危的时局报答君主,安定国家保护人民吗?因此五尺高的儿童,都愿意拿起武器跟随将军。到高祖武皇开创基业于混乱时世之中,初步度过艰难时期。那时天下沸腾,人民没有一个确定的君主,豺狼当道,鲸鲵横击,海内畏惧,不知所从。将军运用明察精微的鉴识,判断合纵连横的辩论,表示归顺,自己依托于同宗结盟,这是将军的妙计有远见的圆谋,发自于衷诚的呀。到现在的君主继承大业,钦明睿圣,选拔贤能之士。群臣和睦,结交将军给予连城以卫国的重任,尊敬将军分封给土地。难道不是朝廷对国家大事远大的谋略,推诚相待于他人吗?屡次发布诏书,情意恳挚亲切,君臣之分已定,骨肉之恩已深。没有想到将军迷惑于邪说,突然心生背叛的计划,虞寄因此疾首痛心,眼泪哭尽了继之以流血。万热一失的办法,私下为将军感到可惜。虞寄虽然疾病侵身已到老年,言论不足以采纳,千虑一得,请允许陈述愚笨的计划。愿将军稍微收敛雷霆之怒,给一点时间,使得能将悖理不明的话说完,披露肝胆的赤诚,那么虽死之曰,犹生之年呀。

  自从上天抑制了梁朝的气数,灾难一再到来,整个国家分崩离析,英雄交相竞起,不可全部记载,人人自以为得之。然而消灭凶顽剪除叛乱,拯溺扶危,天下众人拥戴,天地人眷爱而赋以重任,让位于贤而坐北朝南登上帝位的,陈氏呀。难道不是有天道在,上天所授,成为国君顺应天道吗?这件事十分明显,这是一。现在的君主继承基业,完美的德性及于远方,国法再次实施,国土重新稳定。以王琳的强大,侯填的势力,进足以动摇中原,为争天下角逐胜负,退足以占据江南而不顺从,豪横自大于边侧之地。然而或者命令一旅之众的军队,或者依靠一个文士的说辞,王琳就瓦解冰消,投身外国,侯填就以头叩地,归顺朝廷。这又是上天给予的威力,而除去他的患害。这件事十分明显,这是二。现在将军以藩镇诸侯的重任,东南地方的部众,竭尽忠诚侍奉君主,勉力为王事效劳,难道不是功勋高过窦融,宠信超过吴芮,分颁珪玉划分疆野封为诸侯,坐北朝南身居王位?遣件事十分明显,这是三。而且当今朝廷抛弃前嫌不计较过去,宽厚得人心,改过自新的人,都加以提拔授予官职。至于余孝顷、潘纯陁、李孝钦、欧阳颛等人,都委以亲信的要职,任用为得力的助手,胸中豁然坦荡,毫无一点芥蒂。何况将军的过失不同于张绣,罪愆有别于毕谌,那么哪裹值得忧虑安危存亡,哪裹会失去荣华富贵?这些又使事情十分明显,这是四。现在周、齐与邻国和睦,因此境外没有忧患,朝廷可以集中兵力于一个方向,已经不止一日,目前不是刘邦、项羽竞争逐鹿的时机,楚国、赵国连横合纵的形势了,哪能体态温文高拱两手地安坐着,空谈建立且塞王那样的事业?这件事十分明显,这是五。况且留将军畏惧地据守一隅,屡经摧折挫败,声誉实力亏损丧失,胆量勇气衰落沮丧。高瓖、向文政、留瑜、黄子玉,这几个人,将军知道,他们迟疑不定,衹注视自己的利益;其余的将帅,也可以看出来。谁能身披坚甲手执锐器,长驱深入敌阵,固守不退,奋勇不顾生命,以身先士卒的呢?这又使事情十分明显,这是六。况且将军的强大,怎么比得上侯景?将军的部众,怎么比得上王琳?武皇消灭侯景的事在前,现在的君主摧毁王琳的事在后,这是天道,不再是人的力量所能及的。而且战争以后,人民都厌恶动乱,谁能抛弃家人的坟墓,离别妻和子,做出万死不顾的安排,随从将军在白刃之间进行血战呢?逭又使事情十分明显,这是七。依次观察前古,借鉴往事,子阳、季孟,相继倾覆,余善、右渠,危亡相连而到,上天的意旨应当畏惧,不足依恃。况且将军要以几个郡的地盘,抵挡国家的军队,以诸侯的资格,抗拒君主的命令,这种强弱逆顺的情况下,怎么可以达到目的呢?这又使事情十分明显,这是八。况且不是和我同一族类,他的心思必然不同。不爱他的亲戚,难道能爱他人?留将军身受国家爵位的束缚,儿子娶帝王之女,还是抛弃父子亲属而不顾,背叛圣明君主而孤立,危急的时候,哪能同忧共患,不背叛将军的呢?至于军队士气衰落力量穷尽,畏惧诛杀因利求赏,必定会有韩、智在晋阳所做的那种谋划,退、速在韭压所形成的那种局势。遣又使事情十分明显,这是九。况且北方的军队万里远征前来战斗,势猛不可抵挡,将军在自己的地方进行战斗,人们多数都顾虑后方。梁安变化无常,修睁匹夫之力,众寡不敌,将帅不相当,出师没有正当的名义,起事没有合适的时机,以这种条件兴兵。不知有什么利。以邀目的昱、楚两个藩国,置室题、堕二王,连城几十座,军队百万,毁灭根本,自己谋取国家,他们有成功的吗?遣又使事情十分明显,这是十。  

  为将军计划,不如趁走得不远就回头,和留氏断绝姻亲关系,秦郎、快郎,即遣送朝廷作为人质,解除武装停止战争,一切遵守韶书的意旨。况且朝廷许诺授以世代享受特权的铁券,重复宰白马歃血立下的盟誓,朕不食言,向宗庙社稷发誓。虞寄听说聪明的人在后果未形成之前就能照见,智慧的人不再谋划,这种成败的效果,将军不用怀疑。是吉是凶相距十分细微,中无一发之间隙。现在藩镇系结在一起的不多,皇子还在幼年,凡是同宗的子孙,都得到宠爱培植。况且以将军的地域,将军的才能,将军的名望,将军的势力,而能胜任整治藩镇的职务,北面朝见君主称臣,难道不是可以和刘涅的功业相提并论吗?难道不是身与山河同样安定,名与金石共同长存?希望加以三思,考虑这些不要疏忽。

  卢昼气力薄弱,余生不多,感念恩德,不觉口出狂言,鈇铁的诛杀,心甘情愿。

  陈实应看了书信非常愤怒。有人对陈宝应说:“卢公病势渐渐沉重,言谈多有错误。”陈宝尘的怒意才稍微消除。也因为虞寄在民众中有声望,姑且宽容他。到陈宝应败走,晚上来到蒲田时,回头对他的儿子赶秦说:“以前听从了虞公的计谋,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扦秦祇是哭泣而已。速宜尘被抓住后,众多宾客中凡是稍微与这事有关系的,都被杀,衹有虞寄因为有先见之明得以免祸。

  起初,和尚苤题涉猎文史有才思,到陈实应起兵时,作五言诗送给他,说:“送马犹临水,离旗稍引风,好看今夜月,当入紫微宫。”陈宝尘得到这首诗十分高兴。慧标拿给虞寄看,虞寄一看就停下来,脸色严肃不说话。慧揼退出,虞台对所亲信的人说:“揼公既然以这件事开始,必定因这件事告终。”后来果然因此犯罪被杀。

  文帝接着诏令都督童昭达依据情理发配遣送,命令叠宣返回朝廷。到抵达后,当天就接见,对卢台说:“笪空无疾无忧。”他慰劳的情意就像这样。不久,塞壶对型控垩说:“蛮驻既然离开朝廷去自己的封地做藩王,虽然尚未设置王府僚属,但必须有一人早晚交游相处,兼掌书记职务,应当寻求老成博学之士中操行事业卓越的。”到仲举不知怎么回答,文帝说:“我自己找到他了。”于是亲手下诏令任用虞寄。虞寄进入宫廷拜谢,文帝说:“所以委屈您在藩王处任职,不衹是以信札公文相烦,而且是作为学习的榜样来辅佐呀。”接着兼任散骑常侍,派遣出使齐朝,虞寄以年老有病推辞,没有成行,任命为国子博士。不久,又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回归故乡,文帝以优待的韶书报答他,准许他往东还乡。仍任命为束扬州别驾,虞寄又以有病辞去。高宗登上帝位,征召虞寄授予扬州治中和尚书左丞的职务,都没有就任。于是任命为东中郎建安王谘议,加官戎昭将军,又以有病推辞,不能胜任早晚陪伴。建室王于是特令卢寄停止在王府办公,互续互有疑难的问题,前往虞寄那裹判明解决,衹是在农历每月的初一日和十五日写给建安王书启而已。左建八年加官太中大夫,将军职务依旧担任。太建十一年去世,时年七十岁。

  虞寄年少时就行为淳厚,仓猝间行事也必是仁义厚道的,虽童仆不曾给过严厉的声色,至于面临危难坚守气节时,则言词声调严肃令人敬畏,白刃在前也不害怕。自从流离居住在南方。与哥哥卢蔓隔绝,因为感伤得了气病,每次收到卢墓的书信,气便奔腾剧烈,危险的情况出现了好几次。前后所任官职,不曾到任期届满,才一年几个月,便自己请求解除职务退出官场。常说:“知足就能不受屈辱,我知足啦。”到因病引退家居时,每次各位藩王受任为州中将领,来到后必下车登门致礼,命令虞寄不用手板,以几案和手杖坐着陪伴。虞寄常出游附近的僧寺,乡里的人互相传告,老幼排列,在道路的左方朝他下拜。有用言词发誓为约的人,衹要指着虞寄便不会欺骗,他非常人所及的德行形成的影响就是这样。所写作的文章,遭受战乱多数没能保存下来

  马枢,字要理,迭凰题人。祖父区玺庆,在查朝任竟陵王的录事参军。马枢才几岁时父母亲都去世了,为他的姑姑所收养。六岁时,能朗读《孝经》、《论语》、《老子》。到成年后,广泛地涉猎经书史籍,特别擅长佛经和《周易》、《老于》的意义。

  梁朝邵陵王萧纶做南徐州刺史时,素闻其名,任用为学士。萧纶当时自己讲解《人品经》,命令马枢讲解《维摩》、《老子》、《周易》,同一天发出题目,道俗各界来听的有二千人。邵陵王想彻底了解马枢学识的优劣,便对众人说:“和马学士讨论经义,必须使他理屈而受制,不得空立主客的名义。”于是数家学者各自起来提出问题,马枢便依次分析评判,揭示他的宗旨,然后区分流派,转折变化无穷,论辩的人拱手静默聆听接受而已。萧纶非常赏识他,将要引领推荐给朝廷。接着遭遇侯景的叛乱,萧纶起兵援救台球,便留下书籍二万卷交付给马枢。马枢纵情阅览,几乎要读遍,于是感叹地说:“我听说尊崇爵位的人以巢父、许由的生活方式为桎梏,爱好山林隐逸的人认为伊尹、吕尚衹不过是掌管库藏的小官,看重名实的人则把老子的言论视作草芥,喜好清净虚无的人则把儒学的言论视作糠秕,考察这些都是确当的评论,亦衹是各人遵从自己的爱好呀。然而支父有辞让王位的耿直,严王有高傲地对待帝王的准则,千载美谈,是不会磨灭的呀。比较追求自己志向的人,不禁望着人生的道路而叹息。哪裹是上天不赐予人高尚情操,什么山林隐士不是听说过很多吗?”于是隐居于茅山,有终此一生的志向。

  天嘉元年,文帝征召屋担为度支尚书,他推辞不肯应命。当时马枢的亲友都居住在京,每逢秋冬之际,时常前往游玩。到鄱阳王任南徐州刺史,敬重他的高尚,惭愧不能将他罗致,于是用谦卑的言词诚恳的意思,命令使者去邀请他,前后几次往返,马枢坚持以生病为由推辞。弟子中有人进言说:“鄱阳王以师友的情谊相待,与爵位无关,名利争逐的场所中,哪能妨碍清静。”区枢不得已,就前往了。塑阳王另外建筑房屋以安排他住。马枢讨厌这房子高大华丽,便于竹林间自己建一所茅屋住下。每次王公赠送财物,推辞不了不得已的情况下,大概十分中接受一分。

  马枢少年就遭遇战乱流离的世道,他所居住的每个地方,盗贼都不进入,依托他的人常有几百家。马枢眼睛深黄,能看见黑暗中的东西。常有白燕一双,在他家庭院的树上筑巢,渐渐地习惯到廊屋的屋檐下,有时飞到几案上,春来秋去,几乎有三十年。太建十三年去世,时年六十岁。撰写《道觉论》二十卷流行于世。

  史臣曰:沈炯在梁王朝出任官职,年纪是五十岁,任命为郎署的小官,衹不过是邑宰一类的卑微职务,到撰写盟书,写作劝进表,文章的旨趣令人激动振奋,的确是文人中伟大的人啊虞荔献计筹划深沉严密,竭尽他的忠心,可以说是有利于清明世道啦。

陈书简介

  《陈书》是一本纪传体史书,唐朝人姚思廉所著,凡三十六卷,记南朝陈朝史。记载自陈武帝陈霸先即位至陈后主陈叔宝亡国前后三十三年间的史实,成书于贞观十年(636年)。

陈书·卷十三列传原文

  沈炯 虞荔 弟寄 马枢

  沈炯,字礼明,吴兴武康人也。祖瑀,梁寻阳太守。父续,王府记室参军。炯 少有隽才,为当时所重。释褐王国常侍,迁为尚书左民侍郎,出为吴令。侯景之难, 吴郡太守袁君正入援京师,以炯监郡。京城陷,景将宋子仙据吴兴,遣使召炯,委 以书记之任。炯固辞以疾,子仙怒,命斩之。炯解衣将就戮,碍于路间桑树,乃更 牵往他所,或遽救之,仅而获免。子仙爱其才,终逼之令掌书记。及子仙为王僧辩 所败,僧辩素闻其名,于军中购得之,酬所获者铁钱十万,自是羽檄军书皆出于炯。 及简文遇害,四方岳牧皆上表于江陵劝进,僧辩令炯制表,其文甚工,当时莫有逮 者。

  高祖南下,与僧辩会于白茅湾,登坛设盟,炯为其文。及侯景东奔至吴郡,获 炯妻虞氏,子行简,并杀之,炯弟携其母逃而获免。侯景平,梁元帝愍其妻子婴戮, 特封原乡县侯,邑五百户。僧辩为司徒,以炯为从事中郎。梁元帝征为给事黄门侍 郎,领尚书左丞。

  荆州陷,为西魏所虏,魏人甚礼之,授炯仪同三司。炯以母老在东,恒思归国, 恐魏人爱其文才而留之,恒闭门却扫,无所交游。时有文章,随即弃毁,不令流布。 尝独行经汉武通天台,为表奏之,陈己思归之意。其辞曰:“臣闻乔山虽掩,鼎湖 之灵可祠,有鲁既荒,大庭之迹无泯。伏惟陛下降德猗兰,纂灵豊谷。汉道既登, 神仙可望,射之罘于海浦,礼日观而称功,横中流于汾河,指柏梁而高宴,何其乐 也,岂不然欤!既而运属上仙,道穷晏驾,甲帐珠帘,一朝零落,茂陵玉碗,宛出 人间,陵云故基,共原田而膴々,别风馀址,对陵阜而茫茫,羁旅缧臣,能不落泪! 昔承明既厌,严助东归,驷马可乘,长卿西返,恭闻故实,窃有愚心。黍稷非馨, 敢忘徼福。”奏讫,其夜炯梦见有宫禁之所,兵卫甚严,炯便以情事陈诉,闻有人 言:“甚不惜放卿还,几时可至。”少日,便与王克等并获东归。绍泰二年至都, 除司农卿,迁御史中丞。

  高祖受禅,加通直散骑常侍,中丞如故。以母老表请归养,诏不许。文帝嗣位, 又表曰:“臣婴生不幸,弱冠而孤,母子零丁,兄弟相长。谨身为养,仕不择官, 宦成梁朝,命存乱世,冒危履险,百死轻生,妻息诛夷,昆季冥灭,馀臣母子,得 逢兴运。臣母妾刘,今年八十有一,臣叔母妾丘,七十有五,臣门弟侄故自无人, 妾丘儿孙又久亡泯,两家侍养,馀臣一人。前帝知臣之孤茕,养臣以州里,不欲使 顿居草莱,又复矜臣温清,所以一年之内,再三休沐。臣之屡披丹款,频冒宸鉴, 非欲苟违朝廷,远离畿辇。一者以年将六十,汤火居心,每跪读家书,前惧后喜, 温枕扇席,无复成童。二者职居彝宪,邦之司直,若自亏身体,何问国章?前德绸 缪,始许哀放,内侍近臣,多悉此旨。正以选贤与能,广求明哲,趑趄荏苒,未始 取才。而上玄降戾,奄至今日,德音在耳,坟土遽乾,悠悠昊天,哀此罔极。兼臣 私心煎切,弥迫近时,缕缕之祈,转忘尘触。伏惟陛下睿哲聪明,嗣兴下武,刑于 四海,弘此孝治。寸管求天,仰归帷扆,有感必应,实望圣明。特乞霈然申其私礼, 则王者之德,覃及无方,矧彼翔沈,孰非涵养。”诏答曰:“省表具怀。卿誉驰咸、 雒,情深宛、沛。日者理切倚闾,言归异域,复牵时役,遂乖侍养。虽周生之思, 每欲弃官,《戴礼》垂文,得遗从政,前朝光宅四海,劬劳万机,以卿才为独步, 职居专席,方深委任,屡屈情礼。朕嗣奉洪基,思弘景业,顾兹寡薄,兼缠哀疚, 实赖贤哲,同致雍熙,岂便释简南闱,解绂东路。当令冯亲入舍,荀母从官,用睹 朝荣,不亏家礼。寻敕所由,相迎尊累,使卿公私得所,并无废也。”

  初,高祖尝称炯宜居王佐,军国大政,多预谋谟,文帝又重其才用,欲宠贵之。 会王琳入寇大雷,留异拥据东境,帝欲使炯因是立功,乃解中丞,加明威将军,遣 还乡里,收合徒众。以疾卒于吴中,时年五十九。文帝闻之,即日举哀,并遣吊祭, 赠侍中,谥曰恭子。有集二十卷行于世。

  虞荔,字山披,会稽馀姚人也。祖权,梁廷尉卿、永嘉太守。父检,平北始兴 王谘议参军。荔幼聪敏,有志操。年九岁,随从伯阐候太常陆倕,倕问《五经》凡 有十事,荔随问辄应,无有遗失,倕甚异之。又尝诣徵士何胤,时太守衡阳王亦造 焉,胤言之于王,王欲见荔,荔辞曰:“未有板刺,无容拜谒。”王以荔有高尚之 志,雅相钦重,还郡,即辟为主簿,荔又辞以年小不就。及长,美风仪,博览坟籍, 善属文。释褐梁西中郎行参军,寻署法曹外兵参军,兼丹阳诏狱正。梁武帝于城西 置士林馆,荔乃制碑,奏上,帝命勒之于馆,仍用荔为士林学士。寻为司文郎,迁 通直散骑侍郎,兼中书舍人。时左右之任,多参权轴,内外机务,互有带掌,唯荔 与顾协淡然靖退,居于西省,但以文史见知,当时号为清白。寻领大著作。

  及侯景之乱,荔率亲属入台,除镇西谘议参军,舍人如故。台城陷,逃归乡里。 侯景平,元帝征为中书侍郎,贞阳侯,授扬州别驾,并不就。

  张彪之据会稽也,荔时在焉。及文帝平彪,高祖遗荔书曰:“丧乱已来,贤哲 凋散,君才用有美,声闻许、洛,当今朝廷惟新,广求英隽,岂可栖迟东土,独善 其身?今令兄子将接出都,想必副朝廷虚迟也。”文帝又与书曰:“君东南有美, 声誉洽闻,自应翰飞京许,共康时弊,而削迹丘园,保兹独善,岂使称空谷之望邪? 必愿便尔俶装,且为出都之计。唯迟披觏,在于兹日。”迫切之不得已,乃应命至 都。高祖崩,文帝嗣位,除太子中庶子,仍侍太子读书。寻领大著作、东扬扬州二 州大中正,庶子如故。

  初,荔母随荔入台,卒于台内,寻而城陷,情礼不申,由是终身蔬食布衣,不 听音乐,虽任遇隆重,而居止俭素,淡然无营。文帝深器之,常引在左右,朝夕顾 访。荔性沉密,少言论,凡所献替,莫有见其际者,故不列于后焉。

  时荔第二弟寄寓于闽中,依陈宝应,荔每言之辄流涕。文帝哀而谓曰:“我亦 有弟在远,此情甚切,他人岂知。”乃敕宝应求寄,宝应终不遣。荔因以感疾,帝 数往临视。令荔将家口人省,荔以禁中非私居之所,乞停城外,文帝不许,乃令住 于兰台,乘舆再三临问,手敕中使,相望于道。又以荔蔬食积久,非羸疾所堪,乃 敕曰:“能敦布素,乃当为高,卿年事已多,气力稍减,方欲仗委,良须克壮,今 给卿鱼肉,不得固从所执也。”荔终不从。天嘉二年卒,时年五十九。文帝甚伤惜 之,赠侍中,谥曰德子。及丧柩还乡里,上亲出临送,当时荣之。子世基、世南, 并少知名。

  寄字次安,少聪敏。年数岁,客有造其父者,遇寄于门,因嘲之曰:“郎君姓 虞,必当无智。”寄应声答曰:“文字不辨,岂得非愚?”客大惭。入谓其父曰: “此子非常人,文举之对不是过也。”及长,好学,善属文。性冲静,有栖遁之志。 弱冠举秀才,对策高第。起家梁宣城王国左常侍。大同中,尝骤雨,殿前往往有杂 色宝珠,梁武观之甚有喜色,寄因上《瑞雨颂》。帝谓寄兄荔曰:“此颂典裁清拔, 卿家之士龙也。将如何擢用?”寄闻之,叹曰:“美盛德之形容,以申击壤之情耳。 吾岂买名求仕者乎?”乃闭门称疾,唯以书籍自娱。岳阳王为会稽太守,引寄为行 参军,迁记室参军,领郡五官掾。又转中记室,掾如故。在职简略烦苛,务存大体, 曹局之内,终日寂然。

  侯景之乱,寄随兄荔入台,除镇南湘东王谘议参军,加贞威将军。京城陷,遁 还乡里。及张彪往临川,强寄俱行,寄与彪将郑玮同舟而载,玮尝忤彪意,乃劫寄 奔于晋安。时陈宝应据有闽中,得寄甚喜。高祖平侯景,寄劝令自结,宝应从之, 乃遣使归诚。承圣元年,除和戎将军、中书侍郎,宝应爱其才,托以道阻不遣。每 欲引寄为僚属,委以文翰,寄固辞,获免。

  及宝应结婚留异,潜有逆谋,寄微知其意,言说之际,每陈逆顺之理,微以讽 谏,宝应辄引说他事以拒之。又尝令左右诵《汉书》,卧而听之,至蒯通说韩信曰 “相君之背,贵不可言”,宝应蹶然起曰“可谓智士”。寄正色曰:“覆郦骄韩, 未足称智;岂若班彪《王命》,识所归乎?”寄知宝应不可谏,虑祸及己,乃为居 士服以拒绝之。常居东山寺,伪称脚疾,不复起,宝应以为假托,使烧寄所卧屋, 寄安卧不动。亲近将扶寄出,寄曰:“吾命有所悬,避欲安往?”所纵火者,旋自 救之。宝应自此方信。

  及留异称兵,宝应资其部曲,寄乃因书极谏曰:

  东山虞寄致书于明将军使君节下:寄流离世故,飘寓贵乡,将军待以上宾之礼, 申以国士之眷,意气所感,何日忘之。而寄沈痼弥留,忄妻阴将尽,常恐卒填沟壑, 涓尘莫报,是以敢布腹心,冒陈丹款,愿将军留须臾之虑,少思察之,则瞑目之日, 所怀毕矣。

  夫安危之兆,祸福之机,匪独天时,亦由人事。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是以明 智之士,据重位而不倾,执大节而不失,岂惑于浮辞哉?将军文武兼资,英威不世, 往因多难,仗剑兴师,援旗誓众,抗威千里,岂不以四郊多垒,共谋王室,匡时报 主,宁国庇民乎?此所以五尺童子,皆愿荷戟而随将军者也。及高祖武皇肇基草昧, 初济艰难。于时天下沸腾,民无定主,豺狼当道,鲸鲵横击,海内业业,未知所从。 将军运动微之鉴,折从衡之辩,策名委质,自托宗盟,此将军妙算远图,发于衷诚 者也。及主上继业,钦明睿圣,选贤与能,群臣辑睦,结将军以维城之重,崇将军 以裂土之封。岂非宏谟庙略,推赤心于物也?屡申明诏,款笃殷勤,君臣之分定矣, 骨肉之恩深矣。不意将军惑于邪说,遽生异计,寄所以疾首痛心,泣尽继之以血。 万全之策,窃为将军惜之。寄虽疾侵耄及,言无足采,千虑一得,请陈愚算。愿将 军少戢雷霆,赊其晷刻,使得尽狂瞽之说,披肝胆之诚,则虽死之日,由生之年也。

  自天厌梁德,多难荐臻,寰宇分崩,英雄互起,不可胜纪,人人自以为得之。 然夷凶翦乱,拯溺扶危,四海乐推,三灵眷命,揖让而居南面者,陈氏也。岂非历 数有在,惟天所授,当璧应运?其事甚明一也。主上承基,明德远被,天纲再张, 地维重纽。夫以王琳之强,侯瑱之力,进足以摇荡中原,争衡天下,退足以屈强江 外,雄长偏隅。然或命一旅之师,或资一士之说,琳则瓦解冰泮,投身异域,瑱则 厥角稽颡,委命阙廷。斯又天假之威,而除其患。其事甚明二也。今将军以籓戚之 重,东南之众,尽忠奉上,戮力勤王,岂不勋高窦融,宠过吴芮,析圭判野,南面 称孤?其事甚明三也。且圣朝弃瑕忘过,宽厚得人,改过自新,咸加叙擢。至于余 孝顷、潘纯陀、李孝钦、欧阳頠等,悉委以心腹,任以爪牙,胸中豁然,曾无纤芥。 况将军衅非张绣,罪异毕谌,当何虑于危亡,何失于富贵?此又其事甚明四也。方 今周、齐邻睦,境外无虞,并兵一向,匪朝伊夕,非刘、项竞逐之机,楚、赵连从 之势,何得雍容高拱,坐论西伯?其事甚明五也。且留将军狼顾一隅,亟经摧衄, 声实亏丧,胆气衰沮。高瓖、向文政、留瑜、黄子玉,此数人者,将军所知,首鼠 两端,唯利是视;其馀将帅,亦可见矣。孰能被坚执锐,长驱深入,系马埋轮,奋 不顾命,以先士卒者乎?此又其事甚明六也。且将军之强,孰如侯景?将军之众, 孰如王琳?武皇灭侯景于前,今上摧王琳于后,此乃天时,非复人力。且兵革已后, 民皆厌乱,其孰能弃坟墓,捐妻子,出万死不顾之计,从将军于白刃之间乎?此又 其事甚明七也。历观前古,鉴之往事,子阳、季孟,倾覆相寻,馀善、右渠,危亡 继及,天命可畏,山川难恃。况将军欲以数郡之地,当天下之兵,以诸侯之资,拒 天子之命,强弱逆顺,可得侔乎?此又其事甚明八也。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 爱其亲,岂能及物?留将军身縻国爵,子尚王姬,犹且弃天属而弗顾,背明君而孤 立,危急之日,岂能同忧共患,不背将军者乎?至于师老力屈,惧诛利赏,必有韩、 智晋阳之谋,张、陈井陉之势。此又其事甚明九也。且北军万里远斗,锋不可当, 将军自战其地,人多顾后。梁安背向为心,修旿匹夫之力,众寡不敌,将帅不侔, 师以无名而出,事以无机而动,以此称兵,示知其利。夫以汉朝吴、楚,晋室颖、 颙,连城数十,长戟百万,拔本塞源,自图家国,其有成功者乎?此又其事甚明十 也。

  为将军计者,莫若不远而复,绝亲留氏,秦郎、快郎,随遣入质,释甲偃兵, 一遵诏旨。且朝廷许以铁券之要,申以白马之盟,朕弗食言,誓之宗社。寄闻明者 鉴未形,智者不再计,此成败之效,将军勿疑。吉凶之几,间不容发。方今籓维尚 少,皇子幼冲,凡预宗枝,皆蒙宠树。况以将军之地,将军之才,将军之名,将军 之势,而能克修籓服,北面称臣,宁与刘泽同年而语其功业哉?岂不身与山河等安, 名与金石相敝?愿加三思,虑之无忽。

  寄气力绵微,馀阴无几,感恩怀德,不觉狂言,鈇钺之诛,甘之如荠。

  宝应览书大怒。或谓宝应曰:“虞公病势渐笃,言多错谬。”宝应意乃小释。 亦为寄有民望,且优容之。及宝应败走,夜至蒲田,顾谓其子扞秦曰:“早从虞公 计,不至今日。”扞秦但泣而已。宝应既擒,凡诸宾客微有交涉者,皆伏诛,唯寄 以先识免祸。

  初,沙门慧摽涉猎有才思,及宝应起兵,作五言诗以送之,曰:“送马犹临水, 离旗稍引风。好看今夜月,当入紫微宫。”宝应得之甚悦。慧摽赍以示寄,寄一览 便止,正色无言。摽退,寄谓所亲曰:“摽既以此始,必以此终。”后竟坐是诛。

  文帝寻敕都督章昭达以理发遣,令寄还朝。及至,即日引见,谓寄曰:“管宁 无恙?”其慰劳之怀若此。顷之,文帝谓到仲举曰:“衡阳王既出阁,虽未置府僚, 然须得一人旦夕游处,兼掌书记,宜求宿士有行业者。”仲举未知所对,文帝曰: “吾自得之。”乃手敕用寄,寄入谢,文帝曰:“所以暂屈卿游籓者,非止以文翰 相烦,乃令以师表相事也。”寻兼散骑常侍,聘齐,寄辞老疾,不行,除国子博士。 顷之,又表求解职归乡里,文帝优旨报答,许其东还。仍除东扬州别驾,寄又以疾 辞。高宗即位,征授扬州治中及尚书左丞,并不就。乃除东中郎建安王谘议,加戎 昭将军,又辞以疾,不任旦夕陪列。王于是特令停王府公事,其有疑议,就以决之, 但朔望笺修而已。太建八年,加太中大夫,将军如故。十一年卒,时年七十。

  寄少笃行,造次必于仁厚,虽僮竖未尝加以声色,至于临危执节,则辞气凛然, 白刃不惮也。自流寓南土,与兄荔隔绝,因感气病,每得荔书,气辄奔剧,危殆者 数矣。前后所居官,未尝至秩满,才期年数月,便自求解退。常曰:“知足不辱, 吾知足矣。”及谢病私庭,每诸王为州将,下车必造门致礼,命释鞭板,以几杖侍 坐。常出游近寺,闾里传相告语,老幼罗列,望拜道左。或言誓为约者,但指寄便 不欺,其至行所感如此。所制文笔,遭乱多不存。

  马枢,字要理,扶风郿人也。祖灵庆,齐竟陵王录事参军。枢数岁而父母俱丧, 为其姑所养。六岁,能诵《孝经》、《论语》、《老子》。及长,博极经史,尤善 佛经及《周易》、《老子》义。

  梁邵陵王纶为南徐州刺史,素闻其名,引为学士。纶时自讲《大品经》,令枢 讲《维摩》、《老子》、《周易》,同日发题,道俗听者二千人。王欲极观优劣, 乃谓众曰:“与马学士论义,必使屈伏,不得空立主客。”于是数家学者各起问端, 枢乃依次剖判,开其宗旨,然后枝分流别,转变无穷,论者拱默听受而已。纶甚嘉 之,将引荐于朝廷。寻遇侯景之乱,纶举兵援台,乃留书二万卷以付枢。枢肆志寻 览,殆将周遍,乃喟然叹曰:“吾闻贵爵位者以巢、由为桎梏,爱山林者以伊、吕 为管库,束名实则刍芥柱下之言,玩清虚则糠秕席上之说,稽之笃论,亦各从其好 也。然支父有让王之介,严子有傲帝之规,千载美谈,所不废也。比求志之士,望 途而息。岂天之不惠高尚,何山林之无闻甚乎?”乃隐于茅山,有终焉之志。

  天嘉元年,文帝征为度支尚书,辞不应命。时枢亲故并居京口,每秋冬之际, 时往游焉。及鄱阳王为南徐州刺史,钦其高尚,鄙不能致,乃卑辞厚意,令使者邀 之,前后数反,枢固辞以疾。门人或进曰:“鄱阳王待以师友,非关爵位,市朝之 间,何妨静默。”枢不得已,乃行。王别筑室以处之,枢恶其崇丽,乃于竹林间自 营茅茨而居焉。每王公馈饷,辞不获已者,率十分受一。

  枢少属乱离,每所居之处,盗贼不入,依托者常数百家。目精洞黄,能视暗中 物。常有白燕一双,巢其庭树,驯狎纮庑,时集几案,春来秋去,几三十年。太建 十三年卒,时年六十。撰《道觉论》二十卷行于世。

  史臣曰:沈炯仕于梁室,年在知命,冀郎署之薄官,止邑宰之卑职,及下笔盟 坛,属辞劝表,激扬旨趣,信文人之伟者欤!虞荔之献筹沈密,尽其诚款,可谓有 益明时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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